第二十八章 战略是利用不平衡，实现再平衡的艺术

什么叫战略？众说纷纭。 但经过30多年对主席战略思想的研究，我给出的战略定义如下： 所谓战略，就是在洞察全局的基础上，发现原有结构的不平衡，利用时空以及认知的不对称，形成非对称的力量，从而击败对手，实现自我突破，通过再平衡，实现自我更高水平发展的思想与方法的总和。 从以上定义中，我们可以找到几个关键词： “全局”、“结构”、“不平衡”、“不对称”、“突破”、“再平衡”、“发展”。 “全局”与“结构”，是“现实”；“不平衡”，是特点和矛盾；“不对称”，是方法；“突破”，是“手段”“再平衡” 和高水平发展，是“目的”。 所有的战略，无不是以洞察“不平衡”为前提，以“不对称”为方法，以“突破”为手段，以“再平衡” 为旨归，从“不平衡”到“新平衡”，再从“新平衡” 到“新的不平衡”的“螺旋式”上升的循环往复中。 作为战略大师的主席，特别善于从 “平衡” 中寻找“不平衡”，并将“不平衡”视为机会，实现自我的突破和发展。 比如在《中国的红色政权为什么能够存在？》一文中，主席就以独特的慧眼，一眼洞穿了国民党统治的结构不平衡，找到了自己突破的机会。 一国之内，在四围白色政权的包围中，有一小块或若干小块红色政权的区域长期地存在，这是世界各国从来没有的事。这种奇事的发生，有其独特的原因。 而其存在和发展，亦必有相当的条件。 在其存在和发展的诸多条件中，首要的条件是白色政权的结构不平衡，也就是中国内部各派军阀的矛盾和斗争。 中国内部各派军阀的矛盾和斗争，给中国红色政权的发生发展带来的机会，蜜出了空间。 如果仅仅看到中国内部各派军阀的矛盾和斗争，即不休止的军阀混战，还不叫水平。 主席之所以有水平，就是他能透过现象洞察本质： 中国内部各派军阀的矛盾和斗争，反映着帝国主义各国的矛盾和斗争。故只要各国帝国主义分裂中国的状况存在，各派军阀就无论如何不能妥协，所有妥协都是暂时的。今天的暂时的妥协，即酝酿着明天的更大的战争。 也就是说，中国内部各派军阀的矛盾和斗争，本质上是帝国主义各国的矛盾的斗争。 既然帝国主义各国的矛盾的斗争不能解决，那么中国内部各派军阀的矛盾和斗争也不能解决。 也就是说白色政权的结构的不平衡问题也就无法解决。 而中国红色政权，在四围白色政权的包围中，有一小块或若干小块的区域长期地存在，也就由可能性变成了现实性。 上面讲完了：“不平衡”和“不平衡” 带来的巨大机遇。 下面再讲“不对称”。 “不对称”首先是认知的不对称，如果“认知”上是对称的，那么你知道的对手也知道，你清楚的对手也清楚，那么不但谈不上什么洞察力，而且作为 弱者你永远都不会有战胜对手的机会。 因此，在认知上你能比对手想的大，想的远，想的高，想的深，想的不同，你才能创造出第一层“不对称”。 看透对手，而让对手看不透你，在实现了认知“不对称”后，你才能做到第二层“不对称”，也就是形成“非对称”的力量。 无数人惊讶于主席从未学过军事，没有上过军事学校，不是职业军人，为何一出手就是军事大家。 其实，这与主席善于学习有关。 主席一生强调学习，强调调查研究。 主席之所以一出手就是高手，正是他善于学习总结和调查研究的结果。 秋收起义失败，走向井冈山的主席，每天都在研究思考以弱势的红军，如何打败国民党强军的问题。 善于调查研究的主席一天在和袁文才手下的一个老兵聊天的时候问，面对国民党兵的围剿，你们是怎么生存的？ 那位老兵对主席说，其实几百年来，官府从来就没有将井冈山的武装力量清剿掉，我们的办法是“打圈”： 也就是官兵来了，我们不和他们直接“打仗”，而是利用优势地形和他们“打圈”，牵着他们的鼻子在崇山峻岭中转，最后肥的拖瘦，瘦的拖死，官兵不战自 退。 善于总结的主席说，既然“打圈”能够保存自己，那么再学会“打仗”，我们不就可以战胜敌人了吗？ 将“打圈”和“打仗”结合起来，于是乎就有了教员游击战争的“十六字 法则”；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由此就形成了“非对称”的力量，由此才有了以弱胜强。 此后，主席一生的战略战术，都是由这十六个字生发出来，不断地发展，成为旷古未有的战略大师。 但是，仅有不平衡、不对称，是不够的，主席说敌人也不是傻瓜，他们会调整自己，努力使自己平衡，而我们自己也会因形势的发展和自身指导的错误也陷入失衡就是不平衡状态，因此要在不断地使敌人失衡的同时，努力使自己实现再平衡和新平衡。 因此，不平衡——再平衡—新的不平衡，如何能够保证在战略“走好钢丝”的同时，而不掉入 “万丈深渊”，核心问题是把握“战略节奏”。 “节奏”是把握两个“不平衡”中间的那个“平衡”。 因此，“节奏”或者是“战略节奏”，是一门平衡的“艺术”。 正如高空“走钢丝”的杂技高手，他不仅手里要拥有一根“平衡杆”，而且每一步他都在利用自己手中的“平衡杆”“左右平衡”，如此他才能走过常人所不能走的那根“钢丝”。 杂技师手中的“平衡杆”，就是战略大师思维中的“战略节奏”。 作为战略大师，毛泽东当然是“节奏”大师。 第一，既要有“腿”和“脚”，也要有“屁股”。 在战略上，毛泽东历来反对不愿意做艰苦工作建立根据地，不走由扩大地方赤卫队、地方红军到扩大主力红军的路线，而要走“招兵买马”“招降纳叛”的路线，不耐烦和群众在一块作艰苦的斗争，只希望跑到大城市去大吃大喝的“流寇主义思想”。 毛泽东为此警告说： 应当认识，历史上黄巢、李闯式的流寇主义，已为今日的环境所不许可。 对于高度重视“根据地建设”，粟裕曾经回忆道： 毛泽东常说，人不能老走着，老站着，也得有坐下来的时候，坐下来就靠屁股，根据地就是人民军队的屁股。 “走”、“站”、“坐”和“屁股”，说的就是“平衡”的问题，也就是“战略节奏”问题。 第二，学会“弹钢琴”。 作为领导者，不同于一般人，必须要善于处理需要“照顾各方面和各阶段的性质”的战略全局性工作。 为此，毛泽东要求我们必须要学会统筹兼顾，毛泽东形象地称之为“弹钢琴”。 弹钢琴要十个指头都动作，不能有的动，有的不动。但是，十个指头同时都按下去，那也不成调子。要产生好的音乐，十个指头的动作要有节奏，要互相配 合。 党委要抓紧中心工作，又要围绕中心工作而同时开展其他方面的工作。 我们现在管的方面很多，各地、各军、各部门的工作，都要照顾到，不能只注意一部分问题而把别的丢掉。 凡是有问题的地方都要点一下，这个方法我们一定要学会。 钢琴有人弹得好，有人弹得不好，这两种人弹出来的调子差别很大。 党委的同志必须学会“弹钢琴”。 毛泽东同志教育我们一定要学会“弹钢琴”，讲的就是如何在把握好 “战略预见”、掌控好“工作重点”的基础上，如何把握战略推进的“节奏” 问题。 第三，“波浪式”推进。 战略到了一定的程度就是“动态平衡”，就是“度”，就是由“度”所产生的“节奏”。 前些年，流行于网络上的，阿里巴巴总参谋长曾鸣的一篇文章——《战略是一门手艺》，总结了几个阿里巴巴非常有意思的发展节奏：“逢单出击、逢双修养”。 文章强调，当你快速膨胀之后，一个要有沉淀下来消化吸收的过程，要不然就像我们看到的一些企业跑马圈地，满世界的圈，最后一个浪打回来一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快速往回倒，连停的间隙都没有。 曾鸣教授是国内少有的理论和实践结合的比较密切的学者，其谈到的观点，说的严重一点，其实是毛泽东观点的“曾鸣”式表述。 在写于1928年11月25 日的《井冈山的斗争》一文中，毛泽东说： 在统治阶级政权的暂时稳定的时期和破裂的时期，割据地区对四围统治阶级必须采取不同的战略。 在统治阶级内部发生破裂时期，我们的战略可以比较地冒进，用军事发展割据的地方可以比较地广大。 但是仍然需要注意建立中心区域的坚实基础，以备白色恐怖到来时有所恃而不恐。 集中红军相机迎击当前之敌，反对分兵，避免被敌人各个击破；割据地区的扩大采取波浪式的推进政策，反对冒进政策。 在《中国的红色政权为什么能够存在？》一文中，毛泽东同样是这样强调割据地区采取“波浪式推进政策”： 深入割据地区的土地革命；军队党帮助地方党的发展，正规军队帮助地方武装的发展；集中红军相机应付当前之敌，反对分兵，避免被敌人各个击破；割据地区的扩大采取波浪式的推进政策，反对冒进政策。 总之，无论是“脚”与“屁股”要平衡，十个指头“弹钢琴”要平衡，还是“工农武装割据”地区“波浪式”推进要平衡，讲的都是通过一定的战略“节奏”，科学地处理“发展”和“巩固”的关系，以求达到在 “巩固”中求“发展”，在“发展”中促“巩固”的辩证关系。